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营坊巷:住在“地狱”的英雄

核心提示: 营房巷位于兰山路天主教堂的后面,南段与兰山路相通。明代,这里曾经设有兵营,叫作“营坊”。后来将营坊南部改建成关帝庙。到了清代这里才有人居住成巷,定名为“营坊巷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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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年关帝庙

营坊巷里的关帝庙正对着兰山路,关帝庙南面有一个戏台。在民国初年庙里就没有关帝泥塑了,在老人们的印象中,关帝庙里有一棵古老的松树,被人们称为“三异松”。关于“三异松”中间的“异”字,还流传着两种不同说法:一种认为,“异”字应该是“义”才对,因为这座寺庙里供奉的关公,应该取“桃园三结义”的意思,代表的是义气。第二种说法认为,是“异”字,因为附近的居民都见过,这棵古松上长着 三种不同的枝叶。这棵松树真正的含义,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人们渐渐遗忘了,但是它见证了小巷的历史。 

民国初年兴办民众教育(也称平民教育),在那个时期,这座被废弃的关帝庙成了“民众教育馆”。附近的居民还记得馆长姓汪,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告诉记者,1928年的“五三惨案”发生以后,汪馆长曾经代表临沂鲁南青年到济南请愿,并咬破了中指手书“勿忘国耻”四个大字。 民众教育馆经常会组织宣传、演讲,提倡百姓戒烟、戒赌。范持九和刘少千搭档,把戒烟、戒赌的内容用类似对口相声的形式进行演讲。如今一些临沂的老居民还能记得他们演讲的内容:抽大烟,头等好,不纳粮,不纳草,抗官吗?地没了…… 

不仅演讲,他们还把这些内容印制成了宣传小册子,免费发放。在城墙洞子里也写着这些内容。 

在日本鬼子占领临沂之前,民众教育馆就停办了。 

后来国民党四十军的医院又设在关帝庙里。医院的条件比较好,所用的药物有很多都是从外国进口的。王太和老人告诉记者,当年他的手指头因为长东西都溃烂了,家里人都以为手指一定废了。结果医生帮他敷了点进口的药膏,包扎起来,一个星期他的手指就全好了。王太和说那是国民党的部队医院,是不给普通的居民治病的,因此他一直都忘不了那个肯为他治病的医生。 

日本鬼子占领临沂以后,关帝庙里成立了一个民间的道会门组织——圣贤道。王太和的家就在关帝庙附近,他听说圣贤道的当家是个瞎子,人称杨当家,同临沂城里的鬼子和一些汉奸头目关系密切。 

圣贤道同中央道、一贯道等都是反动的道会门组织,解放以后这种道会门组织被全部取缔。

说起这些往事王太和不禁感慨万千,觉得这些事情就像在眼前一样。当年他和三个朋友还经常在庙前的走廊里下棋,一转眼的时间,当年的小伙子只剩下他一人了。 

1945年临沂城第一次解放,八路军用关帝庙当了招待所。建国后,营坊小学就在庙里。那棵见证了历史的古松上,挂上了一个铜钟,上下课的时候,清脆的铃声就从树上飘出。调皮的孩子经常比赛看谁能够爬上这棵大树。后来,没想到这棵松树却慢慢枯死了。 

上世纪60年代左右,小学迁到了关帝庙的东南面,后来更名为“书院小学”,一直到现在。关帝庙的位置改建成了教师的宿舍,如今一座崭新的楼房正在这里建设。

“洋楼巷”的故事

从兰山路向北进入营坊巷,小巷的西墙就是天主教堂,东边如今是临沂军分区第一干休所。解放以前,人们称这里为“洋楼巷”。小巷的西侧是天主教堂的东楼,小巷的东侧也是同天主教堂一般高的西楼,西楼的主人叫张连魁。 

洋楼巷就夹在高高的小楼中间,从小巷里走过的人总忍不住抬头看看两边高耸的青砖墙。老人们说当年砌墙的时候是用石灰和着豆腐汁子灌进去的。用这种方法砌起来砖墙不仅结实,每层砖之间的缝隙也很小。 

听老人们说张家有个后人是国民党飞行员,当年国民党的飞机轰炸临沂城的时候,他参加了那次任务。但临沂城毕竟是他生长的地方,他不忍下手。后来心生一计将炸弹都投到了沂河里,使临沂城免遭涂炭。临沂城里经历过那个时期的老人基本上都知道这件事,至今说起来还是心存感激。老人们说如果那些炸弹在临沂城里爆炸,不知会有多少百姓丧命。 

在天主教堂的东北角原本有一座碾台,附近住着一位姓马的人家,压粉子为生。据说粉子是用来给线上浆用的,上过浆的线比较平滑,方便织成布匹。粉子的原料是农作物,放在碾上压成粉末,然后和水澄清,滤去水晾干。晾干的固体就可以卖了。当年小巷里有好几户人家都压粉子卖。 

解放以后,这里一度成了市场,只要是逢集,小巷里必然挤满了卖鸡和鸡蛋的人,一直持续到晌午才渐渐散去。南面的兰山路上则是鱼市。住在这里的居民还清楚记得,逢集的时候,整个营坊巷南端这一段被卖鸡的围得水泄不通。听说到上世纪70年代的时候,鸡市还能见到呢!

担着 100 斤盐赶集

平时看见大街上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,经常悠闲地在公园里散步,笑呵呵地同老伙计们聊天。经常觉得他们的生活惬意,其实你只有同他们聊起来,才能感受到他们的这份惬意里曾经历过多少的风风雨雨。 

王太和老人的父亲早年在钱庄里当伙计,算账、数钱的技术可算是一流。用王太和的话说,一沓子钱“唰唰”一阵,数完了,分毫不差。后来父亲存了点钱同别人合伙开了布庄。在王太和的记忆中,幼年的生活还是不错的。 

日本鬼子来了,父亲结束了布庄生意带着家人“跑反”了。“跑反”回来,王太和渐渐品尝到了生活的艰辛。为了挣钱,他和年龄相仿的邻居承斌,到汤河担盐来卖。一趟挑子就是100斤盐,回到家里休息一晚,第二天就要四处赶集卖盐。 

王太和主要是去义堂、胡西崖、岗头和城前赶集,赶一回集,基本都能卖光。他就是这样不断地到汤河担盐,不停地赶集,维持生活。解放以后,他曾扛过“大个”,都是重体力劳动。不过,苦尽甘来,退休以后的他生活幸福,如今老两口住在一套漂亮的楼房里,记者来到他家的时候,他们的孙子正陪着老两口打麻将。

父亲被王洪九杀害

住在天主教堂后面的顾洪恩,开了一间小卖铺。他说自己还算不得营坊巷里的老户,因为他出生在老临沂城北门里,现在的城隍庙街附近。但是他家的房子被日本鬼子烧了,他们一家只好搬到了马石猴巷,1944 年他才到了营坊巷,当时住在营房巷的北头。 

顾洪恩的父亲顾兆振原本在邮电局里工作,日本鬼子侵略临沂以后,他的父亲担任街上的民兵队长。可后来王洪九盘踞临沂,将他的父亲杀害了。顾洪恩说他父亲牺牲的时候才30多岁,他是家里的长子,那年也才9岁。从那以后他的母亲拉扯着他们兄妹六个,艰难地生活。他小小年纪就帮着母亲干活,出去卖菜,养活弟弟妹妹们。

刘春农说,当时刘家的男丁都在外面忙于工作,因此这张1964年的合影上只有女眷和孩子们。

刘春农说,当时刘家的男丁都在外面忙于工作,因此这张1964年的合影上只有女眷和孩子们。

与死亡擦肩而过

天主教堂的西边,以前是一片洼地,明末清初时为何家园。因为这里地势一步步低洼,又处于天主教堂后面,别名“地狱”,1980年地名普查的时候,这里并入了营坊巷。 

住在这里的刘春农老人,生于1915年。他小时候曾就读县立第二小学,但是没有毕业,他在河东九曲的赵家庄跟随一位叫王桂林的秀才读了四年的私塾。日本鬼子侵略临沂时,他便回到了沂南河阳老家。在老家经营酒店和油坊。刘春农说他们家从爷爷那辈开始就是开油坊的。 

虽然他躲到了河阳,但是日本鬼子对这里进行疯狂扫荡,生活也不安定。刘春农还记得那是1941年的10月,鲁南抗敌自卫军政治处赵冰谷主任来到他的家里,说服了他的母亲,准备带着他离开。赵冰谷说要带着他去延安上学。赵冰谷选了五个人,当时各家都做好了出发的准备。但是后来他又接受了一个新的任务,没有同赵冰谷一起走。他的任务是掩护着三个八路军突围,刘春农带着他们来到当时的敌占区南坊的赵家岔河落脚。刘春农说自己当年同死亡也是擦肩而过,当时同赵冰谷一起走的几个人,后来在大青山全部壮烈牺牲了。 

刘春农家在岔河有家业,便名正言顺地住在了那里。听刘春农说,一直到鬼子疯狂的扫荡平息,这三个人才离开那里。现在他还清楚记得他们的名字:刘策祥、高启东和刘约三。 

刘春农在岔河的时候,八路军曾经把《大众日报》藏在当地的一座龙王庙里,他便经常帮着散发报纸宣传。有几次他还将报纸送到了乡公所门前。他一直都没有参加过八路军,但是刘春农老人,为抗日做出了很大的贡献。 

抗美援朝时期,刘春农老人在华东空军后勤部担任后勤供应工作。后来考取了矿务局,在煤矿部门工作了很长时间。回到临沂以后,老人先是在钢铁厂工作,后来又到了新华印刷厂。老人的一生经历了战火的磨炼,也为祖国的建设贡献了自己的青春。虽然中国的抗日战争史上可能没有他的名字,新中国的建设史也没有提到他的功绩,其实老人就是无名英雄。 他的女儿说,父亲一直很满足,现在安定的生活就是他的宿愿。

夏全贞经历了从清朝到民国再到新中国几个历史时期,整整一-个多世纪的风风雨雨,她目睹的已经不仅仅是小巷的历史,整个临沂城也许都成为了她记忆里的缩影。

夏全贞经历了从清朝到民国再到新中国几个历史时期,整整一-个多世纪的风风雨雨,她目睹的已经不仅仅是小巷的历史,整个临沂城也许都成为了她记忆里的缩影。

百岁英语教师

天主教堂的后面住着一位103岁的夏全贞老人。老人出生于光绪年间,老家就在考棚街南边的菱角汪崖。夏全贞老人是一位虔诚的天主教徒,一生未婚。听她说,她们家从她的爷爷那一代就信教。所以在她15 岁的时候,就跟随德国修女学习,后来还到青岛的圣公中学学习过一段时间。附近的邻居都知道老人能够说一口流利的英语,就是现在她还能够同别人用英语交谈。夏全贞老人说她的英语就是在青岛上学的时候学的,而且当时她就留在青岛当英语教师。日本侵略中国以后,老人回到了临沂。

回到临沂的老人曾在天主教堂路南德国修女开办的学校里教过书。八路军解放临沂城,建立学校,老人也曾受聘教过书。老人还记得,当时教书不发钱,而是给粮食。 

如今老人已经很少到街上去,有时会到院子里散散步,但是老人的记忆力还是很好,说起以前的事情头头是道。老人经历了从清朝到民国再到新中国几个历史时期,整整一个多世纪的风风雨雨,她目睹的已经不仅仅是小巷的历史,整个临沂城,整个中国也许都成为了她记忆里的缩影。 

(原载《临沂广播电视报》2004年第35期10版,作者:张晓菲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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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苏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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